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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内蒙古自治区公益事业协会常务会长郝满贵
  

  一个人的狂欢
  有种人,一根筋,认死理。凡是他认准的事,不放手;其他的,都放的下。
  所谓传奇,只要有这一条,就能创造。
  1980年,郝满贵已经24岁,成家都四年了。这一年生产队实行承包制,他家分到一头膘肥体壮、毛色发亮的大黄牛和一头特能干活、脾气又好的驴,全家人都很高兴,别人家都很羡慕。不几天,郝满贵却把这两口牲畜全卖了,自己跑到北京王府井书店抱回400多块钱的医学书,学了起来。在村里学习怕人干扰,就跑到附近老虎山的大山林里学习,一学就是两年,有时一星期回家一次。夏天地皮上蚂蚁咬人,用砍柴的绳子拴在树上像睡袋,把他穿的破皮袄铺上去睡在上面,背读药性脉学。冬天,他选了一个天然石洞在里边学习,有时几天才回一次家。那时候集体供应口粮,供应玉米,他就放点糖精把玉米煮熟,用塑料袋装上,拿到山里吃,头发长到半腰,胡子也养起来了。一个野人,一个现代艺术家的样子。
  他父亲看到儿子这样偏执,非常窝火,劝了多少回,没有用。“给你娶上媳妇,分上牛驴,你媳妇也不管,牛驴也卖了,买了些乱纸筋能干什么?”有一天晚上他读书的时候,父亲气不过,用煤油灯的榆木座把儿子头上打出3个大口子。
  疤是留下了,脾气没有改。早先是这样,后来还是这样。
  郝满贵祖上三代中医,所以他12岁的时候,就能一边上学一边跟着伯父学医了。但是,医生不是一下子就学得会的,尤其是他只念了6年书。没有一个劲头,只能成为一名庸医。正因为有这种劲头,多次拜名医为师,又进卫校、内蒙古中蒙医学研究所学习三年。在一家医院实习半年,在呼市只要有医学培训班,他都要参加;只学技术还不解渴,他还参加了成人自考新闻系、药理系。所以,虽然只念了6年级,今年48岁的郝满贵,早已是主治医师了,那是中级专业技术职称。10年以前,郝满贵就已经成了一位很有造诣的中医大夫,在内蒙古凉城一带很有名气,治疗冠心病有独到之处。自己开一家诊所,红红火火。他的妻子是手艺不错的裁缝,客户络绎不绝。儿子受他的影响,也穿上了白大褂,在当地小有名气。老父亲是1938年参军的老八路,当年自愿扛枪保家卫国,于1992年去世。老母亲还健在,78岁了,身体也还好。一个多么温馨的家庭!
但是,天晓得!郝满贵24岁舍得卖牛学医,37岁就舍得关掉诊所,丢开医学。
  尼采在大学里放着好好的教授不做,偏要跑到前方打仗。后来因为肠胃有毛病,水土不服,被送回去了。他说,有一种精神,叫做酒神精神。
  每个时代,总有一些纵情狂饮的人。
  每个人都要倾听来自内心的声音。有些人,干着别人看来相当体面的工作,收入、地位都不错,“小康”了,可是不行,他就是要折腾。好好的工作,突然一点兴趣也没有了。什么原因也没有,都是“内因”,内心的声音。
接触了太多的苦难,一个人怎么安享幸福?医乃仁术,仁者爱人。仁心发酵起来无可救药。1993年,一位患者告诉郝满贵,一位残疾人的女儿患了脑膜炎,因无钱医治而身亡,郝满贵坐不住了。很多患者的死亡,跟现代医学水平的高低丝毫无关。那不是医术的问题,是钱的问题。郝满贵把自己非常红火的诊所关了。他到一个残疾人用品厂工作,为其推销产品,同时筹办《爱心报》和爱心艺术团。
在此后的5年里,郝满贵像在当初躲在山洞里学医时一样彻底投入,这一回是在城市当中,在人群当中。他发行报纸、推销艺术团演出门票,为提高残疾人在社会上的地位四处奔走呼号。在扶残助残的5年里,郝满贵几乎没往家中补贴过一分钱。当然家里也没有牛和驴让他卖了。但是没关系,前些年做医生开诊所,不是在市区有房子吗?他又把它卖了。他父亲于1992年去世,也没有谁能打动他了。他的妻儿非常理解他,但是他做到这份上,是不是稍微有点儿过了?房子卖了,几年不往家里贴一分钱,放着赚钱的工作不干,整天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风风火火地四处奔波----这日子该怎么过呢?忍无可忍,一向贤惠善良而又忍辱负重的妻子,向他提出了离婚。没有后方怎么办?郝满贵耐心地做妻子的思想工作。当初卖牛也不卖了么?卖房子又算得了什么?儿子要结婚,找他要房,他说,别着急,等着。先哄住再说。
  他那78岁的老母亲至今仍在凉城县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里务农,而自己一家三口租住在呼市郊区一间8平米的平房。一天三顿饭,平均一顿饭一元三角钱,土豆、莜面、酸盐汤。

  为了保全一颗心,可以捐出一个肾,也可以捐出生命。
  这就是生命的原动力。这就是一个人的狂欢。

  1998年2月,全国首家由民间自发组织的一个专门致力于社会公益事业发展的社会团体----内蒙古自治区公益事业协会成立,郝满贵当选为会长。协会开展工作时向银行贷款5万元, 担保人是他的一位朋友,1999年11月26日还款期就要到了,协会又没有来钱之处,郝满贵为了不连带担保人,决定捐一个肾脏为协会还贷款。协会领导当中的几位慷慨解囊,郝满贵的肾没有捐出去,只有热泪涌了出来。
  协会没钱,郝满贵就少用人,他一个人顶几个人用,早上8点上班,晚上6点回家,中午很少休息。为了清静和效率,他常常夜间1点到3点在协会办公室工作;为了生计,周六、周日他还在一家诊所坐诊。
为了给协会创造经济收入,他研制了针灸香、药垫、家谱、公厕、杏核钮扣、药坎肩等产品。还与别人合办了三个实体:内蒙古众联公司、片石厂、医务室。当然,办实体不等于能赚钱。这几个实体对协会起不了资助作用,只得注销。一个注册一个注销,郝满贵跑了多少路,费了多少口舌,他自己已经弄不清了。
  郝满贵干公益10年,领有工资18043元,其中拿出8000元为协会做招待费。最近这回他到北京来,飞机票是内蒙古航空公司送的,这当然是无尚的光荣。从兜里掏出来,给记者看了。至于招待费,他自己到北京来住的是地下室,找他采访得穿过一个门,侧了身才能进去。他很客气,要请记者吃饭,当然了,两个人,35块钱的标准。可惜时间紧, 谁也没请谁。
  做协会期间,他还把自己的3万元积蓄拿出来,为协会开展工作铺底。过春节,他爱人多年也没买过新衣服,有位协会领导就给他妻子买了件呢大衣,还送了春节慰问金。民政厅领导得知郝满贵过年期间连包水饺的肉也没有,就亲自把自己家过年的羊肉送到郝满贵家中。郝满贵当然也很高兴。由于年年如此,天天“狂欢”,他出现了心肌缺血,血压升高。所以他的“饮料”----每天大碗喝草药。妻子固然不离婚了,儿子也不天天找他要房了,每天和媳妇吃喝的花销控制在三块以内,中午是馄饨,晚上是馒头咸菜。他一出差呢,就带几个馒头。真正是长期“忆苦思甜”。领导都把肉送来了,能不高兴吗?歌曰:欢欢喜喜过个年!
  郝满贵见到记者以后,一上来就解释这个肾为什么没有捐出去,一脸歉意,好像这个腰子天然应该捐出来才对,长期存在自己身上对不住大家。这使人想到卡耐基,富可敌国的财富在他手上的时候,他只是托管。他必须在有生之年全部捐出去。又说,活着的时候富有是很光荣的,死的时候手里还捏着大把财富很可耻。这种思维模式匪夷所思,当然,当全社会了解公益之后就不会奇怪了。老郝其实不用歉疚,谁不晓得捐肾要配型,就像抓彩票一样,配对了才能捐出去。先在他身上放着怕什么呢?
  其实,郝满贵捐肾不是一次。那年得知《北方新报》一名编辑需要捐肾者,他又赶去捐自己的肾,自愿把右肾捐入公益事业,他本人不要一分钱。郝满贵自己打电话联系内蒙古医院泌尿外科,又亲自去内蒙古医学院附属医院三次,也挂了号,准备捐肾的前期工作。和妻子、儿子也做好了工作。妻儿倒也通达,牛你卖过、房子卖过,家里有点儿积蓄都让你拿到协会充了公,捐肾又有何不可?摊上这么一号人,只有理解他算了。你捐吧,我们支持。
他还交待,手术万一失败,就把左肾和角膜一同捐给公益事业,其他身体器官也捐给医学公益事业,起码可以用来做做解剖。他也考虑了自己78岁老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比较痛苦,也想到了未成家的儿子和贤惠的妻子今后怎么过的问题。他说:“也考虑不了那么多了。没有任何退路,只有向前。”这就叫无怨无悔。

  草原NGO的故事

一个人,没有钱,没有官阶,也没有军队,坚持十年,终究会打赢一场战争。
一个人,摆脱了怯懦,坚持苦斗,以苦为乐,特立独行,终于引领了一群人。
一个人,不受科技秀、政治秀、经济秀的影响,独辟蹊径,谁说先锋就是病?
一个人,倾家荡产,房无一间,地无一垄,以豪迈的人生,构筑了一座大城。

  学医的人往往很怪异。前有孙中山,后有鲁迅。有道是“上医医国,中医医人,下医医病”。郝满贵放下给人治病的医学,调动了一切资源,来医治社会的贫与病。十年磨一剑,做成了中国现代的公益先躯。
这当然不光是他的牌子挂得早。据说,1998年2月成立的内蒙古自治区公益事业协会,是全国首家由民间自发组织的一个专门致力于社会公益事业发展的社会团体。
  公益这个词,他用了12年。你不知道他的灵感是哪里来的。问他,他用地方味道特别浓的嗓音说:“那个老词儿吧,你不能用了。”我琢磨的。
  问他为什么做公益,他说:“狼,又狠又凶又聪明。羊,又老实又善良。可最后呢,狼没了。国家保护也没了。羊呢?你怎么吃也吃不完。
  郝满贵做公益不只是做好事,固然每做一件好事他都用一种决斗的姿态,他以一介布衣百姓的身份,主动出击,动员了那么多人,那么多的社会资源,实属不易。更重要的在于,他在建立一极文明。在价值多元化的今天,在人情淡漠的当今中国社会,在传统价值观崩溃失用、新的社会伦理尚未析出之时,郝满贵通过他的12年矢志不渝的工作,建立了一个民间的社会机构,用时髦的话说,这是社会创新,虽然办公人员只有他一人;他主导了一种价值观,在青少年、大学生当中树立了一个崭新的价值体系,确立了一种新的光荣,他在颁奖;诺贝尔之所以倾倒全球的科学家、文学家,因为荣誉至关重要,是致命的。他组织了多年活动,其中不乏千人参加的重大聚会,成为一个省府的文化盛事,在一块热土上播下公益的种子;他动员了相当数量的钱、物,切切实实地帮助了成千上万的人;他自己骑单车奔忙,解决了一个又一个家庭的困境。
  群众利益无小事,他人冷暖挂心头。让我们从郝先生10年来的奋斗身影当中略稍采撷一些片段,一砖一瓦,让我们猜想他构筑了怎样的一座大城。
  协会成立以后,郝满贵积极与有关部门联系,在市政府有关部门的大力支持下,积极筹措资金买回了一辆油污车,制作了三个简易厕所,解决了部分市民上厕所难的问题,此举受到了社会的广泛好评。
1998年协会向东北受水灾的地方捐艾条13100支,为了存放捐的艾条,他家惟一的一个木箱也捐给了灾区,共合款2万多元。
  1998年春节,协会向攸攸板乡敬老院送白面11袋,衣服14套。
  1999年向呼市地区捐送义诊卡4万张,合人民币3.2万元。
  他联合75家医院诊所,开展“公益义诊”,通过义诊卡的形式向社会提供医疗免费服务,价值1571万多元。
2000年8月,他组织了8个盟市盲人艺术家汇演评比。说破了嘴,磨坏了鞋,总算落实了演出比赛资金。演出时间越来越近,他怕盲人碰伤出事,压力越来越大,血压一下就上升到低压150、高压210,草药吃了83剂,西药不计其数,自己给自己输液、扎针灸。比赛演出圆满结束,因为一个小误会,赞助单位突然不赞助了,他心急如火,跑了一个多月,总算把奖品领到,一一送到获奖演员手里。
  为推进公益事业,他和呼市文明办、呼市教委、呼市团委联合举办了“‘安利杯'呼市地区中小学生为公益事业作贡献”新闻发布会和颁奖演出会。从筹备到结束,5个多月,期间事无巨细,主要靠他劳心劳力。这次盛会,一共有1000多人出席,盛况空前。
  2002年7月9日又开通了《公益求助支助手拉手热线》电话。
  开通热线主要为失、辍学学生协调学费问题。
  一个大学生交不起学费,只好靠母亲打工、卖玉米集资。郝会长及时帮他协调。直到学校答应让他先上学、后交费,并最后给办理了助学贷款。
一个小学教师丈夫去世,她上要供养80老母,下要供两个正在上大学的孩子。郝满贵对此非常同情,就协调呼和浩特信誉佳电信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呼市高等级公路管理处察素齐收费所、当地驻军6016部队等单位进行救助,直到问题解决。
  于阳同学患耳聋病,手术费一次要花16万。父母东凑西借,不能解决。郝会长接到上报材料马上协调呼市第一医院、呼市第二医院、呼市防疫站三家捐助1万多元。
热线开通以来,郝满贵已协调解决了32名孩子的学费。
记者问郝会长,你办完这件事有什么感觉?
郝会长说,高兴,吃饭香,睡得香!